4 R5 y3 Y* W. z/ @% R# c小时侯大院的红砖楼上,班驳的大字报依稀可以辨认出“臭鱼烂虾一毛八”。我问爸爸:“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地被他呵斥道:“什么你都能问?这句话不许再提!”爸爸的恼怒并不能阻止我的好奇:难道是在指责卖了不新鲜的鱼虾?呵呵,那年头能吃上就不错,商店里难得一见的鱼虾臭得苍蝇直打转,大人、小孩排着长队采购,见惯不怪。真奇怪,到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6 S x$ s6 H2 Z9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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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院子里的淘气包们追着一个瘦长的男子,欢蹦乱跳地一遍遍执着地唱:“臭鱼烂虾一毛八,臭鱼烂虾一毛八”。那个男人很瘦,两腮深陷,似乎牙齿透过薄薄的面皮都能数出个数。他面色苍白,目光躲躲藏藏,低垂着头,快步走着,似乎想甩掉这些讨厌的孩子。我跑回家,向爸爸汇报:“爸爸,爸爸,我看见臭鱼烂虾一毛八啦!”“闭嘴!”爸爸勃然大怒,“不许你这么叫叔叔。听见没有,不许你这么没礼貌地叫叔叔!”“干什么啊你,她又不知道。”妈妈赶紧从厨房出来圆场,“你好好和她说说,不就得了,她一个孩子,哪里知道那么多。”“说?怎么说?”爸爸反问妈妈,“有什么秘密吗?不能说?”我心里暗暗纳闷。爸爸转向我,认真地看着我说:“以后不许你再那么称呼那个叔叔,听见没有?好多事情,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5 f' E. g; I5 m% Y/ t" i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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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旧平平淡淡地过着。白天大人们都上班了,院子里的大孩子们也上学了,同龄的小朋友们要么在托儿所,要么在家里由爷爷奶奶看护着,我常常一个人蹲在寂静的阳光下,苦苦地盼望小朋友们出来放风。那个叔叔总不上班,每天我被爸爸妈妈锁在门外后不久,他就会从他那阴暗的小屋里走出来,站在阳光下,伸伸腰,摆摆腿。运动的时候,他也佝偻着腰。不管春夏秋冬,脑袋总是秃秃的,只顶上一层2毫米的青茬。我挺害怕他,因为只有犯人才这样。大院里的孩子依然见了就嬉皮笑脸地骂他“臭鱼烂虾一毛八”,大人们似乎懒得叫这么长的名字,“疯子”成了他的新称呼。 ; t+ o1 ]( T. q) g* f* e 0 w) K) k# d' }/ s: S渐渐地,他不再躲避大家。常常笑嘻嘻地在院子里追赶骂他的孩子,男孩子多半被他耗住双脚,大头朝下的拿大顶,一边举起、落下,一边他得意洋洋地问:“还喊不喊啦?还喊不喊啦?”等到孩子求饶,便放了这个追那个。有的时候,逮到一个顽固不化的淘气包,他象杂耍一样,把孩子一把抡到肩头,绕到背后,又神奇地从腋下拽了出来。这么反复的甩来耍去,常常看得我们目瞪口呆。院子里不再有孩子敢当面喊他的外号了,常常见了他,孩子们就四散逃跑,象见了活阎王。他反过来,追逐着孩子,嘴里喊到:“叫不叫我?叫叔叔”!逮着就往他阴暗的小屋里拖。有时候一群男孩子一拥而上,这个扳腿,那个勒住脖子,有的搂腰,有的朝着他的肚子挥打,一堆人摔到在地上,滚成一团。他嘻嘻哈哈地笑骂着:“小浑球,老子揍扁了你们,他妈的。”他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没个正形的和孩子们疯在一起,常让大人们看了摇头叹气:“唉,疯子啊,疯子!”$ E% b& S+ M- i3 k9 o4 M&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