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0)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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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7-11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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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杀鸡骇猴
3 ?" T# S( {" W5 S, T7 y “啪!”猛地楼上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接着就是老板高昂的骂声:“水这么热,怎么吃药!来了两个月了,还这么笨手笨脚,什么都学不会!不想做就不要做了!她妈地!”老板具有港味儿的骂声一点也不减威力,仿佛每个字都是从腹腔深处运了气发出来的。这样的发声方法,我只在小学学习美声唱法的时候用过,却不料老板可以用来骂人,因此这骂声,有着摄人魂魄的功力。我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那吊灯也晃了一下呢。5 U- w z8 p; x: E p4 Q; b, }
寂静无声。彭小姐眼睛不抬地喝着牛奶,偶尔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咬一小口,细致地吃着。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显示出与气氛不相协调的平静。
+ V" P& Z( i3 \1 R7 T 突然,饭厅旁边那个保姆睡觉的房间门一开,小燕出来了。她拧着眉头,上了楼。老板家里平时只有两个保姆,小燕就是其中一个。小燕说不清是哪里人,却是来老板家很多年了,投了老板的口味,炒得一手好河粉,如今专管做饭,不管杂事。另外一个保姆几乎月月都在换,可是这小燕,却扎了根一般岿然不动。 F, Z0 U: ~; E6 V7 O
“小秦,老板叫。”小燕从楼上唤我。我不由心头一凛,看了勇子一眼,勇子正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U. [% q) d* [. v
我悉声上楼。老板此时正在二楼的书房,坐在椅子上,怒容未敛,呼哧呼哧喘粗气。旁边是四川小保姆,她几乎跪在地板上,抽噎着用手去捡碎了的杯子。小燕则拿了一张纸巾,垫在脚底下,蹭木质地板上的水渍。
( X. k% @: C1 Z" K; v/ Z/ [0 ] 我一眼扫见书房角落的饮水机,拿了纸杯,接了多一半热水,少一半的冷水,笑着过去,拉了老板的手绕过现场:“来,老板,先吃药。大早晨的就发脾气,对身体多不好啊。”4 B5 y9 v8 U& y5 y! }
老板胸口起伏:“你不知道,她们一个个的都是笨蛋。”
1 U( M K l7 ?- _ “老板,你得容许别人比你笨啊。我们大多数还都是普通人嘛,像老板这么聪明能干的人能有几个啊。”我接过小燕递过来的药,捧给老板。
5 z4 ]/ \; Q# r) A “今天都有什么安排?”
) a6 m; Z+ A p# k4 p “九点半有个会,主要是销售部和规划部。下午两点晚报的记者要来采访。昨天下午四点,开发银行的信贷处赖处长打电话问您有没有空吃饭……”! E$ Z- w) w& v, C }" y( b3 Z, _
“那帮龟孙子,不见。”老板一口吞了若干粒药,抬头问:“还有么?”
9 U4 p, a5 ^& V) G9 K “再有,就是昨天市委办公厅的袁秘书打了电话来……”
" w8 J7 i0 y$ y+ t/ g “什么事?”
1 X/ w% h% h& C8 i. ~, o “没什么事,问候了您,然后就是聊了聊天。”
6 {. ` G7 r+ \. v' ]/ O4 {' s “嗯。”老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下午提醒我给袁秘书回电话。”我打开本子,记了下来。这可是重要的一项。所有老板要亲自打的电话,都是非常重要的,这在我第一天来公司上班的时候,常姐就对我说过。- p t0 l* ~- v: d: H/ n- D" L" W
“老板,下楼吃饭吧,一会儿要开会。”我尽力低声说。. {7 ~8 @3 V2 p0 l: U7 T
“不吃了,走。”1 E6 U, \! r8 ?, T- Q) P" ?
下楼的时候,彭小姐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司机接她上班去了。老板特别疼爱彭小姐,专门派了一个脾气好、工作守时的司机来负责她平时的用车,只是长得嘛,有些困难。因此,那个司机平时不怎么呆在司机班里。
5 R2 \1 b! e& `2 r 四川小保姆跟着老板下了楼,低头站在那里。还好,老板什么都没说,只净了手,虔诚地走到佛龛前,拿起一盘香,勇子忙用火机点上。老板闭了眼睛,倒身跪拜,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睁开眼,见四川小保姆还站在那里,于是气急败坏道:“别和死人一样站着!要长脑子!刚才我点香,你该拿打火机来,结果勇子替你做了。做事要主动!”
1 r4 ?4 y+ b. ~5 \+ Q6 _7 r “老板,你今天的T恤真漂亮,谁的眼光?”我打岔。
8 p( R- x8 [7 Q/ {- @$ x “就是,老板显得年轻好几岁。”勇子接口道。" W9 S- U7 y4 s( r: l
“老板根本就不老,哪里来的年轻好几岁啊?许医生不是说,老板有一颗三十岁的心脏嘛。”我笑道。& \' [' z) B6 x' q3 N" C3 G
老板顿时高兴了,说:“哪里……许医生有点夸张。不过我觉得我身体还很棒。哈哈。”
* _# ?$ ^1 e/ a2 T/ c 他兴致勃勃地在门口换了鞋,勇子急忙过来蹲下帮他系了鞋带。开了门,老板深呼吸了一口,接着,咳了几声,一口痰,吐在一株开了嫩黄花儿的美人蕉的叶子上,白花花的,很是显眼。
% O! H1 v( E5 W9 q 一扭头,两个保姆都站在身后送老板。我指了指那口痰,对四川小保姆说:“没事的时候擦干净。”8 ~* A. G! u: `) {" r
老板没说错,他的身体确实不错,每次和他走在路上,他的速度比我快不少,我都需要加紧脚步才能跟上。 b" \. c' F. x$ ^ F3 }1 [
记得第一次见老板,是我面试的时候。那天,我化了淡淡的妆,穿了一件深紫色吊带长裙,是的,我的肩很美丽,我并不吝啬把它们裸露出来。大概因为这个公司在本地的知名度很高,并且明码标价招聘女秘书,条件简单,只有十二个字:外貌端庄、气质优雅、敏锐多知。因此,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们趋之若鹜。8 J% X+ }( s, e: N! g
那天,走入公司,我便喜欢了这个公司。公司门口是黑底镀金字的行书招牌,两扇洁净的玻璃大门,门口的接待员是个甜美的年轻女孩儿,白净而纤细。后来知道她叫菲菲,是个把笑容永远摆在语言前面的合格接待员。再进去,转过一道影壁墙,就是办公区了。办公区是淡蓝色的格子间、大理石的地面,旁边有一排排的花草,格子间里一律是洁白的办公桌和浅灰的转椅,处处透着严谨而舒服的气息。最让我满意的,是工作区的三台大的加湿器在工作时间总是开着,因此公司内的湿度格外好。这样的细节在其他的公司中实在不多见。办公区前后有着两个休息室,里面摆有沙发和茶几,可以吸烟,也有饮水机和简单的食物,饿的时候可以聊以充饥。
. ~3 f1 K+ T9 m1 `% D4 S+ S* G 面试的主考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致女人,她有着雪白的皮肤和柔弱的淡棕色的眼睛,因为她叫常萧,大家都叫她“常姐”。她很漂亮,漂亮之中有着让人不禁怜惜的气质,让我常常想起《红楼梦》中的秦可卿。常姐声音轻柔,可是表情淡然,没有笑容,眼睛会冷静地盯着你。而我,并不惧怕迎接她暗含挑剔的目光,并且懂得如何善意地派遣她的挑剔。于是我顺利地从众多的应征女青年中通过了常姐的第一轮的面试,然后被“请”到老板的办公室,等待最后的“抉择”。
' M- \- P) c6 Q8 h( E2 ~ 老板进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没有戴什么金戒指,不过,劳力士的手表已经能够说明了他商人的身份。他穿着挺直的深蓝色西装,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牛皮鞋,系着一根暗红色花纹领带。可惜的是,他的谢顶暴露了他的年龄,不过,残留的几根头发梳得分外整齐服帖,我想,大概用了很多的摩丝。# U9 `9 O& A( X; T: E
老板说话了。一口的港味普通话,好象舌头生得有残疾。还好,他脸上带着弥勒佛般的笑,所以我也可以借机对他笑笑,浅淡地释放内心深处感觉到的滑稽。
% E' H2 u2 M3 P. _2 j. s 老板点头了。他眯起的眼睛给了我一个模糊不定的未来。. ^) V5 L4 w p8 n* k E8 [
就这样,我被这个非常讲究派头的老板录用了,做了他的秘书,享受了同老板一样的待遇:坐定做的加长凯迪拉克,吃专门请来的师傅准备的精致的工作午餐,拿着最新型的手机,常常和老板一起出入最高档的美容院……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孩儿,一个刚刚走入社会不久的女孩儿,忽然就这样被送入了一个不知是地狱还是天堂的陌生环境里。
. Z( e, N* V, I$ N$ G0 \ 而在工作了一周以后,我竟然很喜欢这份工作,虽然有的时候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但是没什么,谁让人家是老板,我是打工的呢?只要给我钱,给我高薪,卑颜屈膝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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