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6)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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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28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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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三年的灾荒,我的父亲已经变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十五岁的他与他十一二岁时的高度没有多大长进,饥荒的年代和长身体的年代重合了,这便成了没办法的事情。虽然饥饿,他却没因了饥饿而中断学业,他还是读完了初中。他的这个初中读的并不轻松,从十二三岁开始,他就要忍着饥饿给家里干活,那些活,有一些根本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干得了的,而他也干了下来。, @6 S) ]. {5 H6 Y! z$ f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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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s( J( j& p2 q2 D到十五岁的时候,他已经在凌晨两三点起来,推着独轮车去另一个城市去运冬天烧的煤回家了。那种车子后来我也见过,装煤大概能装五六百斤左右。父亲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同村里其他的青壮年一起结伴,披着星月,带着露水,步行几十里,到那个煤厂去装上一车的煤炭,然后他还未发育成熟的胳膊抬起车把,用他瘦弱的肩膀挂上车畨,一步一步蹒跚着,将车子向百里之外的家中推去,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襟,额头上的汗水滴到地上,在暗夜中发出滴答的声响,他却一刻也不敢停歇,怕停歇下来误了第二天其它的活计,父亲弓起来瘦小的脊背,推着沉重的车子,一步一步向家里走去,当他从清晨的薄雾当中,一天一车的把一冬天的煤运回家中的时候,家里的其他人都还在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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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伯二伯使唤父亲就像使唤一个长工,而这长工的工资就是给你一顿饭吃,一件破衣服穿,我的父亲生性忠厚,一直默默的干活,从来不多说一句。这样的压迫使得母亲后来跟我们说这些的时候,都还是一脸阶级斗争的表情,可是不得不承认的是,父亲在这种“压迫”环境下,学会了忍耐,也学会了一身的本事。他什么都会干,修理屋顶,缝纫被子,打土坯,盖房子,后来他还凭自己的聪明学会了修理自行车,修理电器,安装照明电路……,到现在为止,我也没看到哪个人,比我父亲会的事情多了,我对他的崇拜,一直有增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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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p4 |8 y" J% w7 f因为干活他时常耽误功课,但是成绩却没有受到影响,他还抽空看完了全本的聊斋志异和其他的一些能够找到的古书籍,父亲的文言文功底,到现在我都望尘莫及。他因为成绩好,也颇受学校老师的喜爱,有个教音乐的老师教会了父亲识谱和吹笛子,将他仅有的音乐知识倾囊相授,我的父亲也因此而受益匪浅,成了远近村子里面真正懂点音乐会玩乐器的几个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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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喜欢历史和文物,有一个志向就是想当历史学家和考古专家,可是一个穷乡僻壤的穷小子,又何以去当考古专家呢?我的父亲参加了中专的考试,被录取且成绩优秀,但是没有人再愿意供他上学了。爷在济南不知道情况,他的两个哥哥都已成家,除了有什么重体力活的时候能想的到他,他们是不会想到用微薄的收入来供这个弟弟上学的,我的太爷太奶已经太老了,他们在心里面疼爱着怜惜着这个没了母亲的小孙子,可是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I5 q1 a5 `0 F( b3 r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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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有什么办法呢,他自己的命运并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我想我的父亲一定痛苦过,徘徊过,但是他所能做的和他最后所做的,也只是向命运低了头,他回过头去,勇敢的面对了祖祖辈辈一直面对的土地,他抗起了锄头,成了人民公社的一员。9 G7 `4 c0 l4 o9 {) x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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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x6 @* Y0 x2 K5 [他起早贪黑,干活卖力,挣的都是全工分,他用他善良的心地和灵巧的双手一点一点的赢得大家的信任和尊重。谁家的锄头坏了他帮忙修理,谁家的锹柄断了,他去弄一根最直的木杆来,用刨子刨好了,给人家装起来,生产队的帐目算不清楚了,他去帮着整理出来,一分不差……,在忙碌的生产和帮助别人的快乐当中,时间晃了一晃,我的父亲已经成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而二十岁的他,也成了村里生产队的最年轻的保管员,一个大家羡慕、尊重却不是谁都干的来的工作,这个工作在队里是相对轻松的。虽然父亲在村子里有了地位,可是在家里,他仍然是长工的身份。最破的衣服由他来穿,最重的活儿由他来干,其他人觉得他在队里轻松了,于是家里自留地里面的活计全成了父亲的,大伯二伯甚至连孩子也是他带,他挣的工分多少,全要上缴给他们,他们的理由是我的父亲还没有成家,他们先替他保管,父亲似乎习惯了这种压迫,就像一根从来都被压缩着的弹簧,他从来不知道舒展开来会有多么舒畅的一种心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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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仍然贫困,二十岁的他,从来还不敢想到,再过几年,就该是他就是娶妻的年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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