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407)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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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时候,父亲总是手里捏着个小酒杯,有点醉意了,眼睛眯着,声音洪亮地说:“老子有的是钱。”听他说这句口头禅时,我就忍不住高兴起来。他有的是钱,意味着 我不仅衣食无忧,还可以满足自己很多的愿望。虽然,事实并不是完全这样,但是,我总是班里第一个交各种费用的人,从来没有让老师催促过。他总是让我吃得很 好,变着花样地吃,以至于我一直比同龄的孩子高一些。我穿得也一直干净、体面,有许多双可以换洗的袜子。我有各种各样的学习用品,如学习机、快译通、各种 字典词典,同学们都很羡慕。
: F( M( t0 N R2 d" Z' I- v考上大学,填表时,有一栏是父母的职务,我打电话问:“爸,你是工人还是干部?”他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干部,填吧,老子不会给你丢人。”7 N6 E/ J( K( E# C2 k9 d
于是,我填了干部。可我全然不知道,那时候,他们的造纸厂已经因废水处理问题被停产,此时的父亲,已经成了一名出租车司机。: N4 K) @. B# C7 i, ~
大二时,知道了父亲的处境,我心里有点难过。他却很得意:“你小子懂什么,开出租,钱挣得更多,又自由。别说一个你,就是三个孩子上大学,老子也供得 起。” 的确,我的大学同样读得很轻松,因为父亲给的钱很充裕,可以吃好穿好,可以去上网。读大三时,他还给我买了台电脑。所以,我一直想信他说的话:开出租真的 可以挣很多钱。用他的话说相当于一个处级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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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我听他的话留在了省城。他对我的要求是:找份正规的工作,先不要计较待遇。还是那样的口气:“够你自己花就行了,家里不用你管,老子有的是钱。”
: ^/ @2 n) u" U: q9 z2 c# |( N那时,他五十多岁了,还在开出租。因为要开车,反倒合情合理地把酒戒了。他还打电话跟我说,他瞒着母亲攒了私房钱,反正,他有的是钱。
; a, h, B+ m. p% d: ~/ h听他的话,我进了一家银行,从柜台储蓄员做起。, L$ q1 C: N5 b5 a/ c+ b
6 h# Z( @" g3 F4 Y那天起得晚了,乘出租车去单位,路上便和司机师傅闲聊起来。司机师傅抱怨,开出租挣钱不多又辛苦。我心里猛然一惊,晚上打电话给父亲,郑重地问他一天开几个小时的车,到底能挣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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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说,每天开七八个小时,然后又说个钱数。我反驳说,我刚问过这边的司机了,不可能挣那么多,何况这边还是省城。他教训我:“小子,人和人能一样吗?上海有 个出租状元,一个月能挣一万多元。都是开车,开车也有门道的。”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跟我计算起来,有理有据,让我哑口无言。工作到第三年的时候,我被调到信 贷部,开始经手大毛的款项。但我对钱的概念始终淡漠,不觉得它有多好。大概是受父亲的影响的缘故,因为他用行动教育了我,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_8 M7 y1 J: o
后来,我把女朋友带回家给他看,他很满意,买了铂金项链送给她。他那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让我真是不能怀疑:他有的是钱。/ l% D1 j+ c m+ _9 Y$ e
半年前,我要买房子,父亲知道后,给我汇来6万元。然而,快到春节时,母亲忽然打电话来说,父亲得了阑尾炎,要做手术。母亲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说;“你要是手头宽裕,就寄点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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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h' V. `$ P0 { x8 ~* O我匆匆直到医院,父亲已经做完了手术,他对母亲让我回来很不满,忍着伤口的疼痛发了半天脾气。后来他睡着了,母亲才将我拉到外面,有些无奈地说,手术费是借的。' {: v# K* {2 P9 |$ M' t
我这才知道,父亲根本就没有钱,他所有的钱都给了我。他常喝勾兑的劣质白酒,常年穿从前的厂服,说是热爱工厂舍不得扔。他那次对收入的计算只是为了应付我 的质疑,在那个巴掌大的小城,开出租车,累死累活每个月也挣不到两千元钱。他从来就没有钱,他的存折上,现在只有286元钱。他有的,只是对我的爱。我是 学金融的,竟然没有计算清楚:他给我的那些钱,全是他的血汗钱。他出院那天,我们一起吃饭,他还是当初的气魄,大声说:“你一定要认真工作,公家的钱,咱 一分都别动。咱不缺钱,你老子有的是钱。”然后手一挥,不轻不生地拍在我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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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j3 E% q6 W3 H6 |" j我用力点头,挂着一脸的笑,眼里却是一片模糊 ,回省城后,我尽量节俭地生活,但我会给他买一些贵的东西:好的衣服,好的剃须刀和保健品。我告诉他:“你跟我妈以后要吃好的穿好的,不用给我省钱,儿子有的是钱。放心,都是自己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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