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70)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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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首三% c9 L( Y4 z) z) x# \3 n. ]/ o
/ ~: e( J0 m/ |9 m, q3 }上周5晚上刚吃完饭,电话铃声响了。接起来一听,是老倪的太太。我心里一阵紧张,没等她说话,抢先问一句,“老倪怎么样了?”对方低沉地说“老倪昨天早上走了……”我不愿意听到的一句话,终于被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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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6 f+ t: W0 O我认识老倪,有20来年时间。那时刚刚移民,加国正遇经济危机,我的IT工作,才干了半年,由于政府经费缩减,被裁了员。正好一个朋友移民过来,两人商量着做点生意。经朋友介绍,我们认识了老倪夫妇,向他们请教生意上的问题。 . F+ o! w* Y$ H$ h" M& w
% ^% q9 y- q8 \" ]( D& a5 o老倪在国内拿了博士学位,曾在科学院一个研究所工作,后来去德国做研究,再后来到多伦多大学做博士后,比我早来几年。他的太太没有事情,就自己做起了杂货店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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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倪是一个吃苦耐劳的人,每天早上8点去杂货店开门,9点去多大上班,晚上回家,又要接替太太站店,一直工作到11点关门,还要上货对账,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没有一天休息。现在做杂货店的移民朋友多了,大家都清楚,不多说了。有一次我们去请教问题,已经是9点多钟,听见老倪问他太太,咱们的晚饭怎么办?他太太累得够呛,也没好气地说,“还没做呢,你说怎么办?”可见当时生活的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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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倪话不多,也不是能给你主动提出很多生意主意的人,但是对你的问题,有问必答,实实在在,绝不夸张,也不隐瞒,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对于刚刚进入生意场的读书人,实在是雪中送炭。老倪属于那种第一代“吃螃蟹”的新移民,你想啊,杂货店上千种货品,同胞们很少接触过,扑通一下跳下去,还是需要点勇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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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 \2 V1 j6 I' U x5 B1 F我和朋友合伙做了一年生意,由于种种原因,又回去做IT工作,与老倪的接触就少了,但在电话中,还是经常有联系。知道他们把原来的店卖了,又买了新店,几年后,又做起了租车生意,再以后,买了一个大房子,房子的价格,显然不是做博士后所能承担得起的,可见钱还是赚到了。但是我知道,无论钱是从哪个生意赚来的,肯定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5 g" m3 R7 [7 k0 r* m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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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以后,他太太来电话,说是老倪不在多大做博士后工作,因为发现他得了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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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Q4 o1 u r! ^: u: _8 k我们大吃一惊,立即买了礼物,去他家看望。老倪刚做完手术,气色已不如以前。听说手术刀口用订书器似的器械缝合,中间还感染过,重新打开消毒,遭了不少罪。这样一转眼,也有5-6年时间,期间我看过他几次,病情基本维持了稳定。我曾问过他,就他的切身经历,加拿大和中国,哪里治疗他的病更好一些?他说,当然是加拿大的医疗技术比国内先进得多,如果在国内,可能早就不行了。 ( X: T) s0 U7 B2 C0 H) V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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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初,我需要离开加拿大很长时间,正在紧张地做出发前准备,老倪太太打电话过来,说老倪又住院了。我有一些隐隐的不安,是不是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因此赶紧抽出时间,跑到医院里看望他。老倪明显地廋了,吃饭也吃不了太多。尽管我们尽量不触及敏感的话题,但往往又难以回避。我对他说,我要离开多伦多一段时间,所以走前特意来一下,以免他怀疑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看他。我安慰说让他好好养病,等我回来时,他的病可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明知道这是善意的谎言,我们四目相对,老倪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去戳穿它。我又说,看看他的两个孩子,一个当了律师,一个正在准备读取法律专业,儿子儿媳都非常孝顺,经常陪伴在他的病榻前,能有这样事业有成,懂事孝顺的子女,老倪你没什么可担忧的,一心养好病就行了。即使是我这样小心地绕着说,还是触发了他的伤感,他不无遗憾地对我说,是啊,你说得都对,但我恐怕是没有时间来享受这天伦之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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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G4 z |! o我和老倪的交往,应该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没有金钱上的来往,甚至没有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之所以我多次去看望他,是我非常崇敬他的人品。我从不同的朋友那里听到,老倪用自己的时间,精力和资金,帮助过很多新移民的故事。我也从不同渠道,听到他被“朋友”骗的消息,但是,我从来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他做出对不起别人的只言片语。无怪乎老倪自我感叹到,如果上天有灵,为什么摊到我头上?也许,上天给了他的后代那么好的结果,也需要与其他人保持一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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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倪的葬礼昨天早上在殡仪馆静静地举行。老倪的亲属,朋友聚集在一起,送他最后一程。直到昨天,我才知老倪是恢复高考后,全国最早被授予博士学位的人之一。曾在国内外各种专业杂志上发表论文多篇,是当年他的研究领域的学科带头人。 6 J8 \4 |% @) \% G* W
. d+ M( r9 W2 H4 W2 A5 s当我和妻子对遗体三鞠躬后,我趋步向前,手抚老倪的棺木,不禁悲从中来。老倪比我大一岁,他的经历,尽管没有深聊,在那个年头,应该是大同小异,我们都巧遇了国内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学没有读完,下乡劳动,然后四人帮倒后刻苦求学,攻读研究生,又有欧洲求学的经历,再然后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加拿大多伦多,都做过学术研究,也经营过生意。到如今,他抛下家人和我们这群朋友,拂袖而去。虽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为世间痛苦,同龄人送同龄人又岂止无限悲伤。想到这里,我不禁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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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倪的墓地,在绿草小树环绕的高坡上,极目南望,是遥远的多伦多,是老倪最后生命中生活过20多年的地方。老倪带着满意走了,两个孩子学有所成,从他律师儿子目光中的坚定自若,从他大儿媳在葬礼中的指挥若定,都是我在老倪这个第一代知识分子移民的目光神态中从来没有扑捉到的,该满意了,老倪,你的后辈为我们展现了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力量。老倪带着遗憾走了,小儿媳怀孕生产在即,遵照他的遗嘱,客厅里放着他的照片,让孙子天天早上与爷爷见面,以解没有亲眼见到孙子的沮丧。老倪带着困惑走了,他一生帮助了这么多人,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人的地方,为什么让他英年早逝,无奈怅惘?老倪带着惋惜走了,新移民的艰辛,生活上的重压,严重妨碍了他继续当年的学术辉煌。老倪带着不放心走了,漫长的多伦多冬夜,让30多年的结发之妻如何话凄凉?是啊,个人的渺小,自然界的不可抗拒,我们应该如何面对呢?亲爱的朋友,作为你一生重要决策之一的移民行动,又做得对错与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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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阳光下的绿草青坡,看着那坟前覆盖的簇簇鲜花,我在心里默默地说:老倪,你不是盼着我临终前见见你吗?我们今天来送你了。老倪,我的东北哥们儿,你一路走好! ' k5 e5 J: I+ d"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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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5日星期二晚10:10完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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