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疗真的能治病吗？(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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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疗真的能治病吗？

                                ·方舟子·

    国内宣传磁疗的文章通常会说磁疗在我国可谓历史悠久，在中医学上古已有之。
" E- L  Z, Y3 K$ e( v《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等中医药典籍的确有用磁石治病的记载，不过那基本
! F, e& v7 ]: E' U, s上是把磁石当成药物，捣碎了口服，据说能“平肝潜阳、安神镇惊、聪耳明目、纳气
平喘”，治疗眩晕、目花、耳聋、耳鸣、惊悸、腰肢痹痛、阳萎、子宫不收、脱肛等
多种疾病，和现在说的磁疗并不是一回事。现在很少有人还会去吃磁石了，因为知道
自己没有孙悟空“饥餐铁丸，渴饮铜汁”的本领，磁石捣得再碎也是无法被人体吸收
的。《本草纲目》所载的磁石药方只有一个和磁疗相近：把一小粒磁石放进耳朵里，
$ j# r$ B7 ~7 B* C3 `据称能够治疗耳聋。现在即使是最狂热的磁疗提倡者，也不敢再说磁疗有这样的神效
8 I: {% S& ~3 K9 M% T% b+ T8 N4 u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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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流行的磁疗是从西方传进来的，算得上是“西医”，但是属于西方的另类
% e. ]  k: J$ M- C# `# M) e医学，被国际主流科学界公认为伪科学。磁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瑞士医生和炼
金术士帕拉塞尔苏斯(1493-1543)，他猜测，既然磁石能够吸引铁，那么也许也能够
把病从人体内可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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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3 E: U- Z6 R, K! a+ R$ T    到了18世纪，磁疗被奥地利医生麦斯麦发扬光大。他在一位患精神疾病的女孩身
- {' W  b" B# w! M1 S上放磁石，然后用磁铁棒在患者前后摆动，居然把女孩的病给治好了。他提出了一个
% _; I/ ~# _. [) ^# t2 g% V“动物磁性”理论，认为许多疾病是由于动物磁性失调，如果能导引这股磁性，就可
. z& G0 ]: O7 R以治病。起初他还用磁铁来做导引，后来发现他可以用自己的“动物磁性”让几乎所
有的东西（木头、纸张、水等等）都带上磁性来导引。他用这套方法——被称为“麦
斯麦术”——治好了很多人，受到众多追捧，也引起了敌意。1784年，当麦斯麦在巴
& ?' r+ A5 p9 ?" Z2 l5 S黎行医时，法国国王路易十六下令成立由富兰克林、拉瓦锡等人组成的委员对此进行
调查。他们通过一系列实验发现，“麦斯麦术”的疗效完全来自于病人的想像和强烈
的愿望。现在看来，“麦斯麦术”其实就是一种催眠术，是利用心理暗示来治病，和
+ n, J7 o4 k1 h9 k* T, ]磁力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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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e4 Z/ M- R, m- q+ |    19世纪末，电的应用让人们见识了电磁的威力，磁疗获得了新生，在美国等国家
开始有人推销磁疗产品，并逐渐被推广到了全世界。从那以后磁疗产品的花样越来越
; o  l4 H. X; F多，声称的疗效越来越夸张，市场也越来越大。现在全世界磁疗产品的年销售额超过
4 [5 M5 ^* @5 }2 Z( e( q+ i4 c了10亿美元，除了磁疗仪器、磁疗床、磁疗毯等设备，还有用来贴敷在身体各个部位
的衣、帽、鞋、裤、垫、枕、项链、手镯等随身服饰，其中又以磁疗鞋垫最为流行。
* U2 O/ V; c, N磁疗被认为能治疗几乎所有的常见疾病，例如高血压、脑卒中、冠心病、糖尿病、肾
炎、关节炎、失眠、癌症等等，据说治疗关节疼痛的效果尤其好；并有平衡内分泌系
& j, z8 Y- Y3 Q2 t* _统、改善免疫功能、抗衰老、消除疲劳、增强记忆的保健功效，“是人类理想的健康
之宝”。大多数人对此深信不疑。根据美国自然科学基金会的调查，在听说过磁疗的
美国人当中，有14％的人认为它非常科学，另有54％的人认为它有些科学，只有25％
的人正确地认为它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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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磁疗是试图应用磁场来治疗疾病。磁场有的是恒定的，有的是变化的。根据
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变化的磁场就会产生电场，电场会对神经细胞、肌肉细胞等产
6 z/ `: g% D1 H4 O2 m; R! m生影响，这种影响有好有坏，如果磁场强度过大，就很可能对健康产生不良影响。不
9 A9 B( W+ y+ G5 l3 h  I过，市场上的磁疗产品，基本上都是靠铁磁片或通以直流电的电磁铁来产生磁场，都
6 W& H  c$ u0 V6 j6 K属于恒定磁场（或静磁场），它们不会产生电场，对身体的影响如果有的话，完全是
靠磁场自身的作用。那么恒定磁场有没有可能对身体组织产生影响呢？

" ]' ?5 o7 u( a1 H" f    磁疗提倡者声称，由于血液中含有铁，能被磁石吸引，所以磁疗能够促进血液循
环。磁石能吸铁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血液中的铁并不是铁金属。铁金属之所以
具有较强的磁性，是因为其中各个铁原子能相互作用，向同一个方向平行排列起来。
1 a( L# F9 p% l4 A6 T3 m所谓“铁磁性”现象是许许多多铁原子相互合作的结果。但是在血液中，则是一个个
3 @% ?$ x6 w; d2 E' d, o铁原子分别包裹在血红蛋白中，虽然每个铁原子具有磁性，但是彼此是分开的，磁性
非常弱。相反的，血液中的其他成分（比如水）具有抗磁性。二者合起来，血液具有
: Z4 E  X. e* p: ]% S3 l; X微弱的抗磁性，不仅不会被磁场吸引，还会被排斥。不过，磁疗所产生的磁场强度不
强，不足以对血液产生影响。它的强度甚至难以穿透皮肤（几毫米以外就检测不到），
更不可能对内脏产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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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磁疗是否能够促进血液循环，消费者自己就很容易验证。如果磁石真的能
吸引血液，那么皮肤中的血液将会向它流去，我们就会看到皮肤与磁石接触的地方
发红。实际上当然是见不到这种现象的。实验表明，即使恒定磁场的强度高达1特斯拉
（是市场上磁疗产品的十几、几十倍），也对人体血液循环毫无影响。退一步说，即
' M" W4 l- h- q9 W& K使血液中有某种成分能受磁场的作用，也不等于说这就会对血液循环、对身体会有好
处。如果磁疗真的对身体有良性作用，那么如果磁场强度过强，就像药物过量一样，
3 B: E) D- ]) y4 y就会对身体产生不良反应。然而，临床上广泛采用的核磁共振成像检查使用的磁场强
度是磁疗产品的几十倍，却对身体无不良影响。

    所以在理论上，我们无法为磁疗提供科学依据。如果磁疗真的具有保健、治疗效
" p6 b: ~& h4 I果，那就是通过一种未知的神秘机制来发挥作用的。那么磁疗真的有效吗？磁疗产品
' i$ e* M1 G% j的市场如此之大，显然会有许多患者觉得它的确有疗效。有的患者还会现身说法介绍
3 Y5 x, q3 J: ]% B自己如何得益于磁疗。但是这在现代医学看来没有价值，因为就疗效而言，个案没有
一点说服力。某个患者用了磁疗产品之后病好了，并不等于就是磁疗真的发挥了作用。
它可能是自愈，许多疾病本来不吃药也可以自愈；可能是心理暗示的结果，磁疗所针
/ c( L" |* c7 q对的都是慢性病，其病情受人的心理状况的影响很大；甚至可能是误诊，病人本来就
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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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2 k- c# r    要确定某种药物或疗法的疗效，必须在做了大量的临床试验、进行统计之后才能
确定。随机的、双盲的、有对照的临床试验是确定疗效的最可靠的方法：把患者随机
分成两组，一组使用磁疗，一组使用假磁疗，但是患者和医生都不知道某个患者被分
5 l8 V0 X. f7 Q2 n0 T2 p9 v到了哪一组（这种“双盲”状态才能既排除心理暗示对患者的作用，也能排除医生在
$ l, \2 V3 O  P1 H$ j% _1 e* U评估疗效时的主管偏差），分组情况由第三方掌握，试验结束后再解除“盲态”，比
较磁疗组和对照组的疗效，如果磁疗组的疗效显著高于对照组，才能确定磁疗的确有
% x. [8 i/ ]4 Q: ?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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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l* _1 Q; R    近年来，对磁疗的效果有过一些随机的、双盲的、有对照的临床试验，主要是验
证磁疗是否具有镇痛作用。大部分临床试验结果都发现磁疗无效，有个别的试验则发
现磁疗的镇痛效果明显高于对照组。但是，要对磁疗进行双盲试验是非常困难的，因
为根据使用的治疗设备是否能吸附金属物体，患者、医生很容易发现使用的磁疗产品
$ h1 ~/ x0 d* [$ g1 [) Y( i是真是假，从而会影响到患者的心理状态和医生的评估，而镇痛的效果受心理状态的
影响尤其大。所以，那些认为磁疗有镇痛效果的试验，也很难说那不是心理作用的结
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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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目前并无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磁疗对什么疾病会有疗效，因此美国食品药
品管理局没有批准任何磁疗产品用于医疗，禁止厂家宣传磁疗产品具有医疗、保健作
4 S! R9 Z+ \5 {. b  x用。有的磁疗厂家因此被罚款、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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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场上还有人推销经过磁场处理的所谓“磁化水”。水具有抗磁性，在磁场作用
下，水分子发生反向磁化，与磁铁不是相互吸引，而是互相排斥。但是一旦磁场消失，
% g) ~  H  f% @这些作用也马上消失，磁场不会残留在水中，水分子的性质不会发生改变。因此“磁
+ s6 }: K4 N* U# a化水”和普通水的性质不会有任何差别。宣称“磁化水”具有特殊的医疗、保健功能，
8 U- p# S) ?' L& P; {是赤裸裸的骗局。

2009.4.4.

（《科学世界》20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