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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是由时间雕成的，美女却也是会老的。但我们爱的，不是广告里的Maggie，也不独是她那仿佛不会老，却终究要老的容颜。我们爱的，是一个活出自己的女子。终曾独一无二，各位还奢求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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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F9 n) b r( z7 m1 f9 } ~- I看她的第一部片子，是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她和周润发演的《玫瑰的故事》。牢牢记得，那个十八岁时，穿着短裤、露脐上衣溜冰的女孩；二十八岁时，换作黑色斜肩裙，香烟很寂寞地夹在指间，而她是更加寂寞的女子。& }* c- L, J! K- S4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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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张曼玉年方廿四，演一朵玫瑰，从十八到廿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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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微软拼音输入法试了一串名字：林青霞、关之琳、李嘉欣、刘嘉玲、萧芳芳、张艾嘉、钟楚红、张曼玉......只有最后一个，词库里有现成的。都是一等一的美女、才女。只有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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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爱你》，据说是香港人抄朱丽亚·罗伯茨的成名作《漂亮女人》。Maggie扮成讲金也讲心的掘金女。片子略无聊些，不过，有Maggie可看，算是值回票价。/ j1 x( n" f. b0 W7 j/ v&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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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之后，写下：“张曼玉的脸形是典型亚洲人，眼眉至鼻翼，有明显深度，颧骨略突......”! w: l3 e! O8 d# b. a& b. I
5 _& {) y2 l, w( @0 L要到现在，回过头タ吹蹦甑摹胺缜榕印保篗aggie一支烟、晶莹欲滴的红唇、迷离的眼神、偶一巧笑倩兮......呵，香港千百个佳人，谁谁谁上阵，都可以打造出这万种风情。# B; p) X S7 h6 [8 E' \,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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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们买她的画儿，也买王祖贤，也买关之琳，也买李嘉欣....../ @, A0 {. m3 L$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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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她和她们一样，一只蝴蝶。% D5 Y. O# F$ b) F1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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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蝴蝶，几时蜕作精灵？( _; R8 |* \3 w
! O0 r( C- V0 e: S$ D$ w- g+ W我不知道，我是一个在看片上很落伍的人。1996年的《甜蜜蜜》，我要到1999年，才在学校机房破烂不堪的电脑上观瞻。而1991年的《阮玲玉》，竟是要过了足足十一年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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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2 w5 C/ C ^/ [《阮玲玉》里的Maggie是叫我倾倒的。但这位柏林影后在我心里的地位，与她的角色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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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a% Q+ E0 G/ s' G3 P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U3 o, q) `# ~0 @; W$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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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花样年华》。Maggie穿起旗袍来，固然是出神入化，如倚天剑到了赵敏手里，但她已经到了武林顶尖高手的境界，手中空空亦是无人可挡。她不需要那些织锦迷离的霓裳成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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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照我说，这样子把她遍裹绫罗，一般人的眼里，也只有那些曼妙旗袍。不然，之后为何从上海滩到香港岛，所有的旗袍店，开始风云际会，咸鱼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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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1 e: h/ d4 r6 ` D所以，倒喜欢稍晚同王家卫、梁朝伟，来上海为《花样年华》作宣传，她穿一件桃红色高领棱纹毛衣，很是普通，恍眼还不如好些OL着的套装，倒衬出人家姿态，真真高出众人数段。1 b7 J# F& A.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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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发布会，她咬着手指，那样子心不在焉，复古白衬衫的公主袖口露出一寸——功力全在这里：愈是细节，愈能勾你细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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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Q. t; c: G也不是《甜蜜蜜》。许多人喜欢这部戏吧，而我不是。我喜欢另一部戏，既演出了她的精气神，也演出了她的风神气韵，素净的《甜蜜蜜》成全了前者，却在后者，委屈了Maggie。 尽管很多人骂《一见钟情》，但我竟喜欢它多些。我最喜欢的男演员和最喜欢的女演员，都不再是一副苦命相，观众也不再需要导演，安排一个叫人安慰却没人相信的结局。 ' R; c; I- b/ I- z: |
8 y L7 Q& B0 A; D: U5 g《一见钟情》里，黎明和Maggie就算一度分开，不过一场赌气，我很安心地相信：嗯，他们一定会回来的。Maggie在里面很喜气的打扮，红色大围巾，衬着她的小脸，给儿子Scott理发，黑背心，一股韧性蓄势待发。三十五岁女子，那样子且是镇定，且是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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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z4 N# V; w) _0 ^0 K所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 R7 M* q4 S5 j
) `4 ^) z g" E2 |3 J' ^6 n6 G( x4 b: k不是不是不是，这些都不是，不是她打动我的印迹。想起来了，是四年前，她为其时代言的一个品牌，来上海参加一个活动。那个时候，她还是及肩长发。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周身一震：呵，如此耀眼，教人睁不开眼？那样子无双的艳丽？那样子美得肆无忌弹？世间一股关于美应该和谐、美应该温顺的章法，仿佛由她破坏。3 ^8 P% r5 D5 e*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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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是因为她身上那件连身衣裙绿色底子，鲜艳得毫无保留的硕大红花，如大溪地色彩，黑发拂，香肩似落非落......Maggie不是国色天香，竟然压得住这满幅华丽，把一件惊世霓裳，穿出百分之一百一十的风情，又丝毫不涉风尘。有几个人，可以让衣服跟着她走，却不是跟着衣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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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千禧，浪琴表借故宫的场子走过一次秀，领衔者戴珍娜，据说是国际超模，也穿这件衣裳，那样子，真真给Maggie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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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gie作让·路易·雪莱的代言人好几年，说雪莱是高级定制服中的劳斯莱斯，可这么些年了，看着Maggie年年为他们走秀，也没见着真有合她的精气神的手笔。人衣缘分，也是可遇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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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P% A) @8 G至今觉得，Maggie最好的片子，仍旧是《阮玲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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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A9 z$ t7 I不是觉得她把阮玲玉还原得多么多么到位。阮、张二女，绝对两回事。一个是上海女子，而另一个，那是英国长大的香港女子。再红，阮玲玉是骨子里的软弱，“人言可畏”就能叫她弃世，若流言能把Maggie打倒，她早已死了一千次。 : z6 Y, }, {1 L+ ~7 T( \& H
5 l3 F q( d9 f4 B5 k6 R8 X有内力的演员，她的精气神根本挡不住。Maggie骨子里的韧性和自我，隔着银幕，一样逼到你的脸上。即便穿的是三十年代的旗袍，描的是三十年代的细眉，那也不是三十年代的气质。+ T' m+ h% `. L1 i+ K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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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舞厅那一场戏，那是有Maggie的气质：呵，那样迷醉、旖旎、柔软，不是为了诱惑，不是为了展演，只是为了在悲伧中，把握生命最后的放肆。- c: w( d0 }, a: ^: a3 Z/ w/ x
9 Y4 }7 a8 Q/ d# j& P4 i可惜，七十年前的阮玲玉，要到决绝于世的时光，才有胆量这样放得开。" o; ]* p5 _(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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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说：年代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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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活的目的不一样。一个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另一个也许曾这样，但终究决心为自己而活。是美女，总要经百千劫，只是，有些人活下来，而有些人，终于逃不掉“红颜薄命”。: N, @9 ^ h/ E% g
8 L. ^; o( y$ ~4 |3 S5 p所谓不死鸟，活出来的，将要感谢那些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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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玲玉》之好，正是在于，由一位优伶，演另一位优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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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6 x) V+ E( v. k% g# `% `: kMaggie说：但是我觉得，很多年以后，如果还有人记得我，那一定是跟阮玲玉不一样。; I1 m4 Z' P" m6 F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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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为生命选择自杀，她演的已不是一个阮玲玉。纵使吴侬软语，骨子里却是坚强的。所以，看到戏里佳人要从容赴死，竟觉得突兀：眼前阮玲玉，可是满弓的生命力，哪里来的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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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曼玉借阮玲玉的皮囊，回了一趟三十年代。, O+ K9 Y0 s+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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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少觉得，Maggie这几年被捧到天上，真是因为她的演技。看回去十几年前，倒是觉得她演《旺角卡门》时，我们会在意她的角色，而不是她。《阿飞正传》里的杂货店小妹，只有二十六岁的Maggie演得。叫此刻张曼玉为一句“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情痴不已，谁信？我甚至觉得，她对那句“如果多一张船票......”的回答，一定是温婉而坚定的“不会”。 有些女子是这样的，如她，如张艾嘉。一样的中年，张艾嘉无论演什么，都有幕后才女的痕迹，不如萧芳芳，入戏便是角色。而Maggie又不如吴君如，那是住在角色里了。她终究还是她自己。 5 O* a, k%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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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爱的，就是这个活出自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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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问Maggie，她一定不是个喜欢旗袍的女子。她自己挑的衣服，才是她的品位：洒脱、自由，着上顾盼神飞。) U8 ?6 i# P: o0 ~2 C3 W$ K
! `$ H" \% b4 Q4 Q: Z' b: c" U3 A“二十世纪十大时尚招牌”不是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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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是由时间雕成的; m9 n. i) J/ a3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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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流金岁月》里钟楚红的艳光，可以把她衬成一张白纸。十五年后，任何一个同台献艺的女演员，任你怎么年轻貌美，都要遮挡在张曼玉的光彩之下。* q+ I% g* W- p0 g8 t
7 W7 G4 j5 D+ ]3 V- x《ELLE》说，张曼玉应了一句西谚：美女是由时间雕成的。3 J$ |& ?5 z3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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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时间，她超越了空间视野，终至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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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台上的她，愈来愈是一个没有国界的自由女子，红尘角色，她却来去蹁跹，挥手不带云彩。已不是那种受角色牵绊的演员——有哪一部戏留得住她？% b6 I( l& y, E# x6 Y!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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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一颗棋子，任由导演搓圆捏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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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b8 ?- L+ J6 M1 W4 w |; e但我不是导演，她是不是把剧本还原得十足十，我不理会。我只顾见着她在戏里戏外，都呼吸得那样自由明亮。0 _1 E* K1 f' Z, o" D" N4 r, }9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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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喜欢看凡女把凡女演得揪心卖命，我不需要。% f2 r) `3 j c3 V3 Y$ u' i
* v4 O3 [! g% z$ e" @; l, z/ _她和别的女演员不一样的味道，人们以为那就是演技。不是的。3 w3 l0 `5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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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颗钻石放在哪里，她都会熠熠生辉，但不是说，她就是一颗好灯泡。$ I2 e8 h2 e$ o" L& G! h
3 m1 N5 l% [, ~0 ?- c装满水的袋子，稍稍受力，水就会喷出来。她不用揣摩、不用殚精竭虑，她在水银灯下一站，角色不过借人还魂。演她自己，观众已经受之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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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y/ X J有人被选港姐，而后嫁入豪门；有人演戏，而后嫁入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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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P* o9 }; \% o但她，她在娱乐圈跌跌撞撞，终于找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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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没有一段婚姻，可以叫她一直驻足。举案齐眉的幸福，有人必需，Maggie，那是留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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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所有企图与优雅沾边的品牌，全部开出天价，请她拍广告。3 H$ S* W- J; T9 V
5 O5 k5 M3 t: [ A5 Y; {初见到国际铂金协会的手笔，大家还是惊艳的。到了EBEL表，已经见不着奕奕光彩。以后，愈发多出各路人马，电视机、手表、矿泉水、三流化妆品......; P8 v! ~5 `# ^' l% l+ J
1 i+ G& v! ~* ~! u) ^看到东方新天地里，从天而降地悬着她的大幅广告，我快快走过。4 h7 S! T3 }8 w6 |) x
; Y5 d6 Z X% a2 j8 F一路拍下来，她的面孔，因为电脑修过皱纹、润过肤色，已经有点模糊。7 S/ D; ?' x& s- J
1 l9 P" i. S" @$ u5 w) j# \9 n美女是由时间雕成的，美女却也是会老的。; E5 u& }. R3 @, I7 L
" C: Z7 F9 n# v. Q+ o但我们爱的，不是广告里的Maggie，也不独是她那仿佛不会老，却终究要老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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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爱的，是一个活出自己的女子。( ^. n- W& F$ C' w2 |: H1 I
( s# h4 J7 T7 T5 E' t( U终曾独一无二，各位还奢求什么呢？(北京青年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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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5-5-18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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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5-18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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