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M$ _% k. x5 L/ d7 p$ O3 X虽然这个敬老院设施很好,但里面的气息依然让我难受,如果你亲身去闻过,你就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气息,我没办法描摹,那种气息直冲入灵魂深处,让你有想哭想喊想挣扎的冲动。到处都是混浊的眼神,我忽然觉得很抱歉很抱歉:鳏寡孤独四个字,每个字都特别狠毒。 2 Z6 A7 T# @2 A! Y6 Q; O3 y5 b1 A* H9 h
正式送二姨住敬老院那天,表哥表姐都来了,他们对这家敬老院的条件非常满意,这让我稍微踏实了一些。表姐夫对我和老王说:“以后咱也得到这儿来,咱也别等走不动了,趁着还能动活,赶紧找个合适的敬老院……到时候咱们一起来,还能有个伴儿……”老王笑笑表示同意。那时候,表姐和我都没有孩子。但是,一个月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 B9 c' }7 r! ]1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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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里正在烘焙着的宝宝,是那个以后可以把我送进敬老院的人吗?有时候,我会想到这个问题,但心情很轻松,因为,距离我住进敬老院的时候还早着呢,我对这事没什么感觉――和许多父母一样,我觉得我的孩子一定能彻头彻尾地对我好,二姨不是依然还心存与表哥一起生活的愿望吗?即便他不能承继孝悌之道,也无关紧要,因为我压根对他就没有这个要求。但理智地看,如果我的孩子能把我送进敬老院,那我也理应该觉得满足。我现在是能蹦能跳,谁知道几十年之后,坐在公园晒太阳的麻木的老人会不会是我?另外,那个能陪我晒太阳的人,会是谁呢? ( ^0 T2 _0 F" v5 k, J u/ f9 Z1 c% v8 P
一些关于生命的恢弘主题常常让人感觉悲怆苍凉,但孕育生命的过程例外,简直是一路的轻舞飞飏。从我开始吃叶酸的那天起,老王的眼睛就总是亮晶晶地,有时候,他静静地把我搂在怀里,好半天不说话,我们都在默默想像怀孕的那一天、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想了好久之后,俩人一起乐出声来,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6 P$ z3 l& S+ w+ B 7 ~8 S% j: L3 `' ^“从此以后,有那么一个人,他身上带着一些你的基因、带着一些你的特征,他存活在这个世上,身体里流动着你赋给他的血肉,从此以后,这股血脉可能长久地流传下去,即便你自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多神奇啊!你不觉得神奇吗?”老王讲了这样一些话,之后激动地攥住我的手:“嗯,也有你的一半呢,多神奇啊!是不是?”他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自从我怀孕之后,这个略显粗糙的男人忽然变得感情丰富而且细腻――他,竟然都会抒情了!! ; G# d. E0 q. v3 W . A+ n8 L2 u$ \" L- [生孩子或者不生孩子,都可以找出很多理由。但是,这些理由其实并不太要紧,可能是说给双方父母听的,说给朋友同事听的。对我和老王来说,要孩子的理由是:我们很相爱,我们希望能把这种爱永生永世地传递下去,生下一个孩子,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就多了一个亲人――不管他能不能把你送进敬老院,他始终都是你的亲人。6 R7 u) u* ?; J E$ x3 R
4 P. G* G( ^" M0 e& o二十年前,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作品里,我最喜欢《第六交响曲(悲怆)》,当时听起来有种彻头彻尾的震撼,比更流行更出名的《天鹅湖》或《胡桃夹子》更能打动我。柴可夫斯基认为《悲怆》是他一生最得意的作品。今天,在写这篇笔记的时候,我竟然想起了《悲怆》的旋律。以前听过许多遍,我以为我很熟悉,但是,它今天却给了我不一样的感觉――" ^7 R. b$ k$ t$ V1 a. v6 e% s: C* l